忆年味

  俗话说的好:进了腊月就是年。随着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行,80年代鲁西北平原农民的手里有了“闲钱”,家里有了“余粮”。随着春节的临近,“年味”也随之浓厚起来。

  年味之一:做新鞋、新衣

  过年时一人一双新棉鞋,一身新衣服,这对当时的每个孩子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家里人口多,所以母亲整整一冬的时间,除了操持一家人的一日三餐和必须的家务外,余下时间的就是做棉鞋、做新衣。所有的材料都要自己准备:买一些粗纸,将穿破的旧衣服撕成小块,熬点糨糊,一层一层的粘在一起,放在太阳下晒干。照着鞋样裁好,用白布包上边。接着再用自己搓好的棉线绳一针一线的纳在一起。母亲戴着顶针,首先用针锥子锥一下,然后再纳。男人的鞋底很厚,有时针都拔不出来,这时母亲就要用牙咬住拔出来。全家人的鞋底纳好后,摞在窗台上,就像一座小山。然后,买点条绒布或花布做鞋面。不光要几层黏贴,还要絮上棉花,砸上扣眼儿。最后,将鞋底和鞋面缝在一起,一双棉鞋才算做好了,过程琐碎而劳累。印象中,冬日里无论是阳光下还是昏黄的油灯旁,母亲总是在一针一线的做着棉鞋。

  进了腊月门,母亲会从集市上买回花布、蓝布,边打量我们的身材边裁剪,然后用缝纫机做成新衣。这样,我们到大年初一时就会从头新到脚了。

  年味之二:蒸“花货”

  过了腊月十五,家家户户开始蒸馒头、蒸年糕、蒸“花货”。

  蒸馒头时大人们会在大锅上架起蒸笼,十几层摞在一起。爷爷负责烧火,父亲母亲起个大早和面。早饭后,来帮忙的人,有力的男人用棍子压面,爸爸将面揉成条后分成剂子,妇女们则负责揉馒头。压过的面特别有劲,做成的馒头,白白的,又细又长,吃起来特别香,我们称之为“高桩馒头”。

  接着蒸年糕。之前,爷爷将自家种的大黄米从水里捞过,晾个半干。然后我们赶着蒙上眼睛的小毛驴在石碾上加工成细细的米面。加水和面,每一个里面都放上煮好的大红枣,然后放在笼屉里蒸。出锅后,扣在院子里支好的竹席上晾凉。(太黏了,一动就会把手黏住)那满院的白白的、热热的蒸汽,那弥漫的香味,无不引得我们欢呼雀跃。糖炒年糕的味道至今仍是魂牵梦绕。

  最好玩的要数蒸“花货”了。面要和的硬一些,便于定型。将面擀成条、压扁,用刀轻轻地压上花纹,盘成各种花型,镶上大红枣,称之为“枣卷”。将做好的“枣卷”按金字塔的形状拼接,熟了就是一个整体了,谓之“枣山”。将条搓成圆形的,然后用剪刀剪出“龙鳞”,最前端的“龙嘴”里“叼着”硬币,盘好,一条“钱龙”就做好了。龙背上再驮着个“小刺猬”,“小刺猬”背上则驮着“金元宝”,活灵活现的,象征着来年财源广进。另外,母亲还会做些“仙桃”“苹果”“石榴”等。一开锅,将“桃嘴”“石榴嘴”涂成粉红色,将贴在上面的“叶子”涂成绿色,好看极了!这些“花货”在锅里蒸时相互间要留有足够大的空隙,蒸熟后一点皮都不能粘掉。还有不能用笼屉(高度不够,会压扁),一口大锅里往往一次只能蒸三、五个,讲究多着哪!大年初一拜年时,各家各户摆放的这些供品都成了评价这家主妇巧拙的标准。听到夸奖,谁心里不乐开了花?

  年味之三:杀年猪

  过了腊月二十,就到了杀年猪的日子了。喂养了一年的猪长到了二百斤左右,纯粹是现在“高贵的土猪”——吃野菜和粮食长大的。从初夏到深秋我们小孩子心甘情愿的打来一筐筐猪草其实饱含着对年的期待。

  一大早,一口特大的铁锅就在院子里支好了。头一天吃的饱饱的猪,这一天就吃不到东西了,它变得十分不安。“人有人言,兽有兽语”,几天来其他猪的嚎叫也许它都听懂了。帮忙的乡亲早早地就赶来了,有的烧水,有的准备绳子之类的家伙事,只要杀猪师傅一来就马上开始。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将猪的前后蹄交叉捆牢,抬到案子上。杀猪师傅一棍子下去猪就晕了,然后在咽喉处猛捅一刀,血就汩汩地流进下边的盆里。接着,在猪后腿上割开一个小口,将一根2厘米左右粗的铁棍贴着肉皮往里捅,一直捅到耳根处。然后由几个肺活量极大的男人轮流吹气,直至猪“膨胀”起来,像一个热气球。用一根结实的绳子将口扎住。左右各一人抡着棍子打,杀猪师傅一声“好”——即停。这时,大锅里已经倒满了滚烫的开水,将猪放进去,来回摆动,像摇船一样。只见刮刀来回晃动,猪毛掉落。一会儿功夫,一头黑猪就变成了“白猪”。挂起来,取出猪的内脏。这时买肉的乡亲这个喊“我要后肘, ΧΧ斤”,那个说:“我要颈背,ΧΧ斤”。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所剩无几了。年幼的弟弟哭了起来,“我要吃肉,我要吃肉,不卖了,不卖了.......”惹得满院子的人哈哈大笑。“好了好了,咱不卖了,过个肥年。”一向不苟言笑的父亲也高兴地逗其起弟弟来。其实自家的肉早就留出来了,何况还有一挂猪下货和猪头猪脑的,足够满满的煮上一大锅了。

  年味之四:赶年集

  腊月二十五是镇上赶集的日子,可以说是一年中最热闹的一个集。在这一天,人们要购齐所有的年货,卖鞭炮的早早地就放了起来,用以招徕生意,但那是男孩子们的最爱,他们跟着父亲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还不时地捂住耳朵。什么“二踢脚”(双响炮)、“钻天猴”、“闪光雷”等多少都要买上一些才开心。我们女孩子则是跟着奶奶或妈妈买年画:一个大胖小子骑在一条大红鲤鱼上,预示着年年有余;盛开的牡丹图意味着花开富贵;几幅仕女图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成为我的绘画“教材”.......回家往扫除过的墙壁上一贴,真的是“蓬荜生辉”。天性爱美的女孩子必买的物件是绢花:淡粉的、大红的、橘黄的......从大年初一开始我们每天都在头上插上一两朵,像快乐的蝴蝶一样去拜年,“这丫头,真俊!”的夸奖让我们小小的心里乐开了花。

  年味之五:拜年

  尽管除夕守夜睡得晚,但大年初一四、五点钟起床却不容更改。我们小孩子也是一喊即起,穿新衣、新鞋,摆供品、放鞭炮、吃水饺,一翻忙碌之后,最隆重的时刻到来了:家家户户拜大年。

  上至五六十岁的爷爷们,下至五六岁的男孩子都在村里的场院集合,二三百人的队伍很快就来全了。领头的一声招呼:开始吧!

  不管到了谁家,都是先放鞭炮,然后给先祖们和年长的人行跪拜礼,那规模、那气势,都好像朝拜皇帝似的。淳朴的乡亲们那么真诚,没有一个人偷懒;不分贫富贵贱,家家户户都要拜到。整整一上午的的时间,小男孩们跑累了、喊累了,叫着膝盖疼,但过年的快乐冲淡了一切。

  年味之六:闹花灯

  正月十五,吃过元宵之后,在傍晚时分,场院的周围站满了男女老少,等着看花灯。花灯据说是将烧化的铁浆装到一个容器里,上面拴一条粗而长的绳子。甩花灯的“大力士”站在场院中间,一圈一圈的甩起来,就像一盏火红的灯在飞快地转,不时有火花迸出。孩子们跳着、叫着,大人们也都兴奋不已。我敢说这花灯的魅力要力压趵突泉灯展的风采呢!

  年味之七:打囤

  二月二,龙抬头。理发、吃炒豆的习俗仍在延续,不必赘言。我要说的是“打囤”。

  爷爷会在前一天从灶里掏出一些草木灰来,细细地筛过。第二天一大早,爷爷在院子中间用草木灰围成五个大大的正圆,称为“囤”。然后分别在几个囤里放上小麦、玉米、高粱、谷子、黄豆等,祈求“五谷丰登”之意。之后,把真正的粮囤盖打开,晾晒上一天。

  过完二月二,年才算真正过完了。男女老少抖擞抖擞精神,开始了新的一年。(济南市明珠小学 宋瑞云)